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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燕歸時

來源:2019-10-18《新民晚報》張為民 發布時間:2019-10-18

  清晨,正忙著給花架上的幾盆花花草草澆水,眼前陡然掠過一道黑影,定睛再看,天空碧藍,明凈透徹,如水洗過一般,窗外一株香樟郁郁蔥蔥,枇杷樹上已經一片金黃,偶爾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……卻并不見那飛掠過的影子,莫非眼花,正疑惑,那黑影兒不知從哪兒又竄了出來,伴著尖銳短促的鳴叫,向高處竄去。哈,是只雀兒。

  視線隨著那雀兒上下騰躍,覺得和常見的麻雀、白頭翁、鷓鴣長得有些不同。黑背白腹,長尾似箭,疾飛如電,是燕子。詫異的是慣于在稻花鄉野,山林農舍逡巡的燕子如何鉆進了高樓林立,車喧人沸的都市,是大都市絢麗的霓虹,抑或繁茂的綠蔭?花間舞蝶和香趁,江畔春泥帶雨銜。不期而至的燕子帶來一絲驚喜,也帶出了一段潛藏久遠的記憶。

  祖宅坐落于蘇州震澤古鎮,祖父母健在的時候,每年總有機會隨父母去住上幾天,玩上一陣子。鄉鎮多毗鄰農田河塘,動物家禽的領地和人的住地盤根錯節,貓狗雞鴨之類走東串西自在得很。客堂用餐時,狗兒會機靈地伏在桌下,等著散落的湯水骨頭;貓兒乖巧得多,候著阿婆的菜籃子,搖著尾巴在阿婆的腳邊盤來盤去,末了,總能叼到一兩條小貓魚,盡興而去。至于雞鴨,白天在外瘋了一天,暮色初降,便早早排整齊了隊伍,忙不迭地往屋子里趕,飛上草垛子或鉆進旮旯角里,把頭兒埋進翅膀里,旁若無人地呼呼大睡。孩童們并不稀罕這類司空見慣的景致,倒是掛在檐角的那幾個燕窩,常吸引我們引頸張望。熱鬧的是清晨,燕窩里嘰嘰喳喳,陡然躍出幾只大燕子,繞梁幾匝,半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,忽啦啦地向外飛去,倏忽便沒有了蹤影。

  燕窩多居老宅的屋檐梁角,可望而不可即,最是撩孩童的心。燕窩里究竟是怎樣光景,有沒有小雛燕,有膽大頑皮的孩子趁大人們離開片刻的工夫,八仙桌上疊了幾把椅子,扶著邊墻,顫巍巍地攀上去,但常只匆匆張望了一眼便慌慌忙忙地爬下來。老話說,燕子是喜鳥,誰家屋里有燕窩,那是這家人家的福氣,燕窩一旦被人碰了,沾了異味,燕子便不會再來住了。對于禁忌,孩童們多少還是有點忌憚的。

  “舊時王謝堂前燕,飛入尋常百姓家。”詩豪劉禹錫的一曲感懷讓傳說有了些端倪。王謝之堂,房大,院深,檐寬,人靜,很能保證燕子的生活品質。而富貴之家則以鶯歌燕舞當作富貴的好兆頭,不僅不嫌燕糞淋漓,更在屋檐頭瓦上雕琢上燕雀圖案,有取燕婉之歡意,正合了兩廂取悅。但誰也由不得日月滄桑,時過境遷,衰落破敗的王謝之堂自然留不住有要求的燕子,溫暖、溫馨的尋常百姓家迎來了紛飛而出的燕子,迎福之說或由此而來。

  燕子是候鳥,春來秋去,似有約定,又無約定。一期一會,但憑緣分。亙古的習性卻演化成了一種寄托、一種期盼。暗牖懸蛛網,空梁落燕泥。燕子走了,還會來嗎,太多的隱喻糾纏著人心。難耐的是清冷的冬日,空空的燕巢懸在半空,和灰蒙蒙的天渾然一色,透著落寞。想不到的是南方的田野,正漾著連綿的青綠,燕子矯健地飛舞,歡快地忙碌。這一刻,故鄉或只是她心里淡淡的影子,直等到大地微微暖風吹,漸漸想起,遠方的家,才會再一次振翅,迎風而上。

  那日黃昏,在家附近散步,隨意走進一條小巷,忽而發現新開了一家養老院,鮮亮的牌子,明凈的屋舍,三三兩兩的老人閑坐在院子里,或低著頭陷入或深或淺的瞌睡中,或目光散淡地望著門外匆匆走過的步履。初秋的風還帶著絲絲暖意,晚霞將老人們的身影映得一片玫紅。一個熟悉的黑影從眼前掠過,一忽兒,又一個,是雙燕子,從高處俯沖下來,臨近樓前,猛地收了翅膀,身子直立起來,伸出腳爪緊緊扣住屋檐,看清了,那只小巧的燕窩正掛在走廊的一角,懸在老人們的頭上。有老人被燕子歸巢的歡叫聲所撩醒,抬起頭看看,笑了,露出缺齒。

  燕子初來語更新,一聲聲報內家春。燕子歸了,老人的心許也落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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