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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桐花開

來源:2019-05-02《新民晚報》張為民 發布時間:2019-05-09

  草長鶯飛的時節,較之法國梧桐的懸鈴飛絮,泡桐的滿樹掛花無疑要來得更婉約、雅致,也更悅人心些。

  早春三月,泡桐樹上已經爆出了星星點點的花骨朵,經一夜暖風,陡然褪去了層層包裹的花衣,露出嬌嫩的肌膚,或凝如白玉,或艷若桃花,卻還猶抱琵琶半遮面,飽滿豐腴的花瓣緊緊攏合在一起,并不見得那嬌艷的真容。此刻,須耐下性子,不急不躁,等著那暖日和風將花兒慢慢漾開。

  與自然的期會,常守不住精準的時點。譬如泡桐花,看花蕾滿枝,估摸著三兩天就可欣賞到繁花似錦,可常常一個多星期過去,花蕾依舊掛在光禿禿的枝條上,微風中輕輕搖曳,雖骨感撩人,卻遲遲不發,有些戲謔地和你把玩著捉迷藏的游戲。可就在你嘆時光流逝,期望在心里漸漸暗淡下去的時候,某一個清晨,拉開窗簾,眼前頓時一亮,滿樹的泡桐花已灼灼艷艷地掛滿枝頭,一叢叢,一串串,嘻嘻笑著,顫動著,幾乎不能自已,識破人的心機對自然也是一樁樂事。

  多年前,裝修新宅的時候,正是夏季。這兩株栽種在隔壁小區泡桐樹似乎并沒有邊界意識,粗壯的枝干越過高高的圍墻,向空中肆意地延伸,不僅順利占領鄰家小區的領空,幾根膽大的枝條還借著風力樓上樓下忙不停地敲打起人家的窗戶、雨篷,噼噼啪啪,一驚一乍,擾得住家不明就里,跑來東張西望。家在四樓,東向的廚房、衛浴間正對著這兩株任性的泡桐樹,泡桐樹顯然已經有些年歲,傘形的樹冠早已躍上五樓,稠密的綠葉不僅將火辣的日光遮擋在窗外,也將鄰近樓房窗戶里的視線屏蔽在綠色之中。正在裝潢的工人很享受這綠蔭的庇護,少了日曬和暑氣的襲擾,又有養眼的片片翠綠,活兒干得順手又順心。那個個子小小的泥水匠往墻上貼著瓷磚,扭過頭來很認真地對我說:廚衛間就不用裝窗簾了,樹葉就是最好的隔離,外面完全看不見室內,再說這窗外多好的風景,洗漱做飯看著多舒服呀。知道泥水匠的建議是由衷而發,但四季輪回,其時并不知冬日的泡桐樹是否依舊綠葉婆娑,我還是給廚衛間分別安上了百葉簾。

  泡桐和梧桐,雖有類似的名字,卻屬于不同的科,在本城,泡桐樹在數量上遠遠低于滿街的法國梧桐,要在蕓蕓眾樹中一下子認出泡桐樹來,有著不小的難度,但泡桐樹亦有自己的打開方式。草長鶯飛的時節,較之法國梧桐的懸鈴飛絮,泡桐的滿樹掛花無疑要來得更婉約、雅致,也更悅人心些。車行過處,漫步之間,那間雜在樓宇邊,突兀在灌木叢中的一株或幾株大樹上忽然綻開一簇簇粉紅、淺紫、月牙白的花兒,如潮水般涌入你的眼簾,疑為雪,誤作霞,這便是泡桐樹了。

  真正了解泡桐樹,還是在搬進新居之后,年復一年,看泡桐樹花開枝散,枯榮相間。美的是春夏兩季,泡桐花枝灼灼,幾團紫色的花球甚至透過窗戶伸進屋里,簇擁在一起的花兒每一朵都咕嘟著小喇叭,彌漫著淺淺的香氣,正合了“誰將枝葉染還裁,卻使馨香次第來”的詩意。秋風乍起,泡桐樹寬厚、碩大的葉片漸漸泛黃,零落下去,如同謝幕之后的舞臺,一塊塊華麗的布景次第撤離,直到風寒霜重,終于扯下最后一片枯葉,露出干練遒勁的軀干,兀立在凜冽的風中,有些孤寂,也透著些風骨。嚴冬并非無好景,雪后初霽,看窗外殘雪壓枝,陽光越過泡桐樹的枝枝杈杈漫射進來,斑斑駁駁明亮溫暖了整個房間。與泡桐樹相鄰日久,漸漸歡喜上她的率性,漸漸喜歡上她的淳樸。

  那個夏日,據說在泡桐樹上發現了白蟻,又兼有臺風來襲的種種顧慮,園林工人要對其進行根治。刺耳擾心的電鋸聲,枝葉隕落的噼啪聲此起彼伏,伴隨最后一根粗枝清脆的折斷聲,終于消停下來,不見了華蓋如云的泡桐樹,隔壁小區圍墻里突兀地冒出來兩根黑黑粗粗的木樁子,無聲無語。

  入夜,遠處隱隱傳來曼妙的樂聲,泡桐木材質疏松度適中,透音性能好,是制作樂器的理想材料,那飄渺的絲弦之音可是泡桐樹的淺吟低唱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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